August 23, 2026

澳洲心處的黯紅大漠 — 東麥克唐奈爾的幽靈老桉樹

在特雷菲納峽谷 Trephina Gorge，我把耳朵貼在一棵紅河桉樹上，聽到了潺潺的流水聲。原來，樹幹中空的樹皮裡，腐朽的木材被白蟻蛀蝕殆盡，水便開始填滿樹皮內部的空間。

澳洲最古老、最大的幽靈桉樹

我們去參觀了據信是澳洲最大的幽靈桉樹Ghost Gum。抵達之後，我就看到為何這棵樹是東麥克唐奈爾的必遊景點。這並非因為它樹齡最長（據說已有300年歷史），也並非因為它枝繁葉茂，格外引人注目。

當我仰望它的全貌時，這棵幽靈桉樹彷彿擁有某種靈魂，在沙漠的凜冽寒風中吟唱著詩篇。它堅實的樹皮和雪白的枝幹，在蔚藍的天空映襯下顯得高大挺拔，樹葉輕輕搖曳。

在幽靈桉樹上，那些黑色的枝條是樹「最不喜歡的枝條」。當樹木缺水時，它會切斷這些最不喜歡的枝條的供水，這就是為什麼有些枝條會呈現黑色。即使在同一個生物體內，適者生存也是生存法則。

在西阿倫特語中，幽靈桉樹被稱為ilwempe，是精靈居住的地方。在月光皎潔的夜晚，它的樹皮發出柔和的光芒，反射著沙漠漆黑中唯一的光源。或許，它那矛狀的葉子也會在夜的寒意中低語。

豐富的白色粉末就像沙漠中的防曬霜，保護著這棵樹。對於原住民來說，這種白色粉末被廣泛用作臉部彩繪。他們在儀式中用這種類似粉筆的物質來塗抹臉部。毋庸置疑，原住民也發現了這種樹其他部位的實用和藥用價值。對他們來說，幽靈桉樹的樹皮是可靠的生火材料，即使在雨水中也能點燃。樹膠則用於保護工具和作為藥膏。

紅河桉與幽靈老桉樹

與紅河桉樹不同，幽靈桉樹不會生長在水源附近。相反，幽靈桉樹生長在岩石斜坡、紅色沙地和乾涸的河床上。在阿倫特語中，幽靈桉樹也被稱為aparrerinja，意為「生長在紅河桉樹周圍」。這個字是幽靈桉樹拉丁學名Eucalyptus / Corymbia aparrerinja的一部分。

有些幽靈桉樹生長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從特雷菲納峽谷鏽跡斑斑的階梯狀的表縫隙中頑強生長。它所代表的，的確是澳洲內陸的精神，是生存意志的表達 ─ 不論是人類或是生物的求存本能。

對幽靈桉樹的永恆熱愛

對澳洲人來說，幽靈桉樹是他們欣賞這片中部大陸腹地原生物種的核心像徵。幽靈桉樹之所以融入澳洲民族意識，起初是透過Albert Namatjira的畫作，他本人是西阿倫特（Western Arrernte）原住民的後裔。

在他的畫作中，Albert Namatjira用水彩描繪了麥克唐奈爾山脈（Macdonnell Range）的景色。他運用淺色調和中性色，給觀者留下了一種寧靜的印象，這與我在麥克唐納奈爾親眼目睹類似景色時的感受截然不同。

在實地觀賞中，澳洲內陸沙漠的色彩融合在一起，彷彿是一種無奈的妥協。岩石表面銹紅色的光澤在澳洲內陸地區格外引人注目。沙漠中稀樹草原般的綠色植被被生鏽的岩石的灼熱所掩蓋。即使在實際上冰冷的潭水中，水面也映照出不同深淺的紅色泥土。

在Albert Namatjira的麥克唐奈爾山脈（Macdonnell Range）系列畫作中，幽靈桉樹Ghost Gum都出現在當眼位置。每當幽靈樹桉出現，它就成為畫面中最引人注目的細節，儘管大多數情況下，這棵樹並非位於畫面的中心。

Albert Namatjira畫作中幽靈桉樹的存在感令人驚嘆，它雪白的樹皮在第一眼就抓住了觀者的目光 — 即使在他整體色調較淺的畫作中也是如此。畫中的樹葉彷彿在微微搖曳，它們的綠色非常逼真，但邊緣卻略顯模糊，暗示著動感。至於澳洲內陸地區常見的鏽跡斑斑的景象，Albert Namatjira則用一種質樸的棕色來表現，呈現出世界各地秋季常見的典型色調。

如同現實生活中一樣Albert Namatjira筆下的幽靈桉樹也充滿活力，但水彩畫中的它比我親眼見到真樹時感受到的要柔和一些。或許只有原住民畫家才能如此巧妙地重現他們的家。他在這片土地上長大，提煉出萬物生靈的精髓。我來到這裡，經歷了一段為期兩天的「戀情」，帶著普通遊客特有的迷戀和浪漫情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