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特蘭於1843年建立，並於1851年正式成為法人。波特蘭市的發展起源於威拉米特河 （Willamette River）以西的地區。這一事實反映了城市早期的歷史。由於威拉米特河提供水利之宜，波特蘭人主要依賴河運作為經濟支柱。很快，波特蘭便成為一個重要的國際港口。從19世紀中葉到20世紀初，鐵路興起為一種物流替代方式，使得城市對河運的依賴逐漸減少。之後，城市開始向內陸地區發展，這也可能與威拉米特河多次的水浸有關。

現稱之為波特蘭老城的地區是波特蘭最早的市中心，為了滿足河運貿易的需求而興起。它位於舊港口及河濱區的原址。這曾是一個充滿活力的區域，也有熱鬧的酒吧大道。各行各業的人們在這裡進行貿易和商業活動。正是在這樣的歷史背景下，臭名昭著的上海隧道應運而生。這一現象至今仍激發後世的豐富想像。

老城區的上海隧道

上海隧道是一個充滿神秘和解讀歷史的都市傳說。TravelPortland 對曾經遍布舊城地底下的秘密地道有如此描述：

當地傳說指出，一個由互相連通的地下室、臨時房間和低矮的隧道組成的迷宮在 1890 年代延伸至河濱。據說，這使得偷運非法物品變得容易，包括鴉片和禁酒時期的酒精 — 或者被綁架的受害者 — 直接送上等待的船隻。

「上海」這個詞被用來形容當時的非法犯罪行為，是一番富想像力而產生的說法。據說，在1890年代，綁架男子並將他們賣作奴隸（即“被上海”）以充當波特蘭船員是普遍的做法。這些男子透過地下隧道被運送到未知但肯定不幸的未來。

這個地下通道網絡從19世紀中期一直使用到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後來被關閉並封鎖。除了將成為奴隸的人外，貨物也透過這個連通的地下室網絡運送到威拉米特河邊的碼頭。不用說，這其中有許多貨物都是走私品。

作為事過境遷的遺跡，上海隧道只存在於記憶中，而且超現實。據說，還有一些曾經生擒人的活板門，在唐人街的一些酒吧中仍然可以找到。今天，人們可以參加位於老城披薩與釀造公司（Old Town Pizza & Brewing）的上海隧道詭異導覽團。

相片：Old Town Pizza & Brewery 所在之建築本身是歷史建築

波特蘭老城的華裔美國人

中國移民大約在1850年代左右開始抵達波特蘭，他們多數來自加州的金礦或俄勒岡州西南部的農田。也有一些是直接從中國乘船而來。波特蘭的唐人街曾經是美國第二大唐人街，僅次於舊金山。到了1870年代，中國移民在這個河濱區佔據了六個街區，用於營商和建立社區。

在波特蘭這一地區，一個持續存在的問題是威拉米特河的洪水。洪水以及1873年的大火摧毀了原本的唐人街。大火從一家中國洗衣店開始，燃燒了20條街道才被控制住。重建唐人街時，人民將中心向北移。到1895年，新唐人街已經發展了一家醫院、四間教堂、兩座神龕、五家草藥店和一座劇院。1890年代正是日本人移民來到美國當勞工的時期，與日本城的發展為同時期。

在國家性政策上的種族主義方面，中國和日本移民都曾經遭受過不公平的待遇。國會於1882年通過了第一部《排華法案》。此後，在1888年至1902年間又通過了多項旨在排斥中國移民的法律。這些法律首先是剝奪了華裔合法公民獲得美國公民身份的權利；其次，也限制了中國人進入美國的人數。1943年，《排華法案》被《取消排華法案》所廢除。最後，2011年參議院通過決議（S.Res.201），正式對《排華法案》表示官方的遺憾。

然而，如今的遊客已經看不到舊城區的繁華一景。據我所觀察，這個區域不只是衰落 — 幾乎可以說是了無人煙。唐人街的建築展示了上兩個世紀華裔美國人商鋪的特色。空蕩的街道彌漫著絕望的氣息，感覺它彷彿被無了期地放逐到波特蘭記憶中的無人之地。

奈藤中心 （Naito Center） 的日裔美國歷史博物館

Frank Satae Matsura的攝影作品

在我造訪的那一天，正好有一個精彩的攝影展，展出了據說略帶異想天開的Frank Satae Matsura的作品。他神秘地來到波特蘭，並開始拍攝當時美洲西北部原住民的肖像。1903年到達波特蘭後，他在Okanogan設立了自己的影樓，並吸引了各式各樣的顧客，其中包括大量高原印第安人（Plateau Indians）。

Matsura 擁有大量描繪美洲印第安人生活變遷的肖像作品。在20世紀初，這些社群因歐裔人的影響（尤其是皮草貿易）而經歷了不可逆轉的變化。Matsura 攝影作品中人物所穿的物品，是部落成員適應備受歐洲影響的標記。

展覽策展人有以下描述：

Matsura的肖像作品展現出比當時流行的商業「邊疆」攝影更高一層的視野與維度；它們包含了預示當代藝術運動的風格選擇。例如，Matsura放棄了緊貼主體的背景，改用更寬的取景，有時甚至讓家具、燈光設備或人造背景的邊緣入鏡 — 或許提醒我們，不要單純以表面來看待環境。

這些肖像中許多也充滿了趣味性和諷刺意味：女權、跨種族以及社會主題與普遍理想化的美國西部生活形成了對比……Matsura 多元、形式嚴謹的肖像並非將原住民描繪成凍結在時間中的形象或宣傳工具，而是展現了一個富連續生命力的群體。

在看過那些肖像後，我同意對 Frank Satae Matsura 攝影作品的這一讚譽。

日裔美國人在俄勒岡的經驗

常設展覽以精彩的敘事手法呈現了俄勒岡州日裔美國人的故事。不用說，他們在二戰期間被拘留的經歷是參觀這個展覽時必須理解的重要訊息。

早期來美的日本移民大多從事鐵路、罐頭廠、伐木和農業等勞動工作。他們被稱為「一世」（Issei），即第一代日本移民，這些早期移民大約在1880年代來到美國，當時由於《排華法案》的實施，中國移民被禁止進入。隨著他們在美定居，後續世代分別被稱為「二世」（Nisei，第二代）、三世（Sansei，第三代）、四世（Yonsei，第四代）。「新日系」（Shin Nikkei）指的是二戰後從日本移民來的日本人及其後代。

在日本城，日裔商人為新移民提供工作、日用品和資訊。波特蘭當時的日本社區很蓬勃。在鐵路、農業和木材行業中，日本勞工對太平洋西北地區的產業作出了重要貢獻。日本女性的移民始於1907年。隨著她們的到來，社區逐漸擴大，對學校（包括一般學校和日語學校）、寺廟及其他社區設施的需求也隨之增加。

因世世代代的勤勉和盡忠職守的態度，日本人在俄勒岡站穩了腳跟。然而，這一切隨著1941年的珍珠港襲擊而化為烏有，美國正式被捲入第二次世界大戰的衝突中。

二戰期間全面拘留日裔美國人

珍珠港事件發生後，美國聯邦警察局於1941年12月以間諜為由拘留一群著名的一世日本人，拉開了日裔美國人被大規模拘留的序幕。1942年2月，羅斯福總統簽署第9066號行政命令，授權「必要時」撤離所有軍人。公開通知開始出現，要求日裔美國人在波特蘭集結中心報到，這是一個臨時營地。隨後展開長達數年的拘禁，直到1945年10月二戰完結後終於結束。有11萬名日裔從西岸被強迫遷移。其中13,000人最終抵達愛達荷州的Mindoka。

這些拘留中心的條件非常糟糕（展覽稱之為「美國集中營」，而我稱它們為拘禁營，雖然這是一種官僚式的委婉說法）。波特蘭集結中心是一個臨時搭建的營地，原本是太平洋西北牲畜博覽會的場地。當局真的將每個家庭指派到一個畜欄裡。

有33,000名日裔美國人曾服役於陸軍，並參與歐洲戰線。基於語言能力，他們中的很多人被分配到軍事情報處（MIS）。其餘的人也參與了戰鬥，儘管是被隔離的部隊。第100步兵營與第442團戰鬥隊以其英勇著稱。但在為國捐軀的同時，他們的家人和朋友卻被關押在國內。

到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時，被監禁的日裔美國人已經失去了一切。他們沒有家，沒有土地，也沒有可以恢復的工作。在Mindoka的被囚禁者獲得$25美元和一張單程巴士票。約有70%的俄勒岡州日裔美國人返回了該州。

Minoru Yasui

值得一提的是Minoru Yasui的故事。他在俄勒岡州出生，是第一位成為俄勒岡州律師公會會員的日裔美國律師。二戰期間，由於他的血統，他被拒絕參軍。1942年3月28日，他故意違反了西岸對日裔人士實施的宵禁。因為這項違法行為，他單獨囚禁了九個月，同時將此案上訴到美國最高法院。這是首宗挑戰針對特定少數群體宵禁的案件。當時，最高法院維持了他的定罪。在二戰大部分時間中，他也被關押在一個拘留營。他的定罪最終在1986年被撤銷。

戰後，他定居在丹佛，繼續為民權和社會正義而努力。2015年，奧巴馬總統追授他總統自由勳章。如今，每年的3月28日是俄勒岡州的Minoru Yasui日。

二戰期間美國政府對日裔美國人的全面拘禁是對公民權利的公然侵犯，即便在戰爭時期也是不合理的。在二戰期間，政府根本無法對日裔美國人進行間諜活動提出任何指控。戰後，日裔美國人在法庭上尋求公義。僅舉幾個知名案例，包括 Ex parte Mitsuye Endo、Yasui v. United States 以及 Korematsu v. United States。

在正義的舞台上，日裔美國人也透過政治程序尋求補償和賠償。1980 年，戰時遷移與平民拘留委員會發表了題為《個人正義被剝奪》的報告。報告的結論是，第 9066 號行政命令並非基於軍事必要性，而是出於種族偏見。1988 年，列根總統簽署了《公民自由法》。列根總統承認剝奪了日裔美國人的民權，公開向被拘留者道歉，並向每位倖存的被拘留者支付 $20,000 美元的補償金。

這無疑是美國歷史上最黑暗的篇章之一。可以肯定的是，日裔美國人展現出了極大的毅力、適應力，以及強烈的正義感和團結精神。在戰後生活中，他們重建了生計和地位，成為國家正進化的民主精神上強大的推動力量。

英文原文請見Chestnut Journal。